渴望做一个完整的女人 

 一

　　怡敏，女，38岁，广东人，大专毕业，已婚。怡敏身材苗条、修饰精细，大眼睛、白皮肤，天生丽质，十足个美人胚子。

　　怡敏自述：我和所有女人一样，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庭，如果不是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许我的小孩已经上小学了。每年、每月、每天我都祈祷能有一个孩子，让我做一个普通的母亲，体会做母亲的感觉，可是一直到现在，我们仍然是两个人的家，很不情愿地成了丁克家庭。我讲这个故事是想让所有想做母亲的姐妹们从我的经历中悟出一些东西，少走弯路。

　　1986年我中专毕业来到深圳，在一家公司上班。那时候的我正是青春靓丽的年龄，但我没有恋爱。我是个好强的女孩，当时正是出国潮很热的时候，那几年我除了上班就是学英语，上培训班、考托福，一心想出国留学。英语是提高了，考试也考了，付出了许多努力，可是出国的事比我想象的麻烦得多，除了要很好的托福成绩，还要有20万元的保证金，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又没有海外关系。眼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出去了，只能干着急。

　　出国梦破灭后，我没有放弃学习，我对自己的中专学历太不满意了，出不了国读个国内的文凭也行，总之我一定要提高和改变自己。于是我报考了成人电大，利用业余时间上学，在三年的时间里拿到了大专文凭。那时候一样有人追我、有人给我介绍男朋友，可是我一心想读书，工作上也很努力，不冷不热地也交往过男朋友，但总觉得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强自立，有上进心。评价交往的男孩，也总是以他能不能支持我学习为判断他好坏的依据，能热心支持我的人我才会喜欢。我的青春岁月就这样过去了。一晃到了二十七八岁，才发现自己年龄已经大了，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人都少了。我并不着急，甚至想不结婚也就算了呗，谁知道这辈子会遇到谁，自己有工作有前途就不怕。

　　1996年我遇到了我的丈夫，那一年我31岁他29岁。刚认识的时候他比我小，不过他看起来比较成熟，而我显得比较年轻，他以为我只有二十六七岁。等认识半年多彼此有了感觉，我们才知道原来我大他小。我有点担心年龄问题，让他去问问他父母的意见。他父母很开通，说：“你自己喜欢就行。”我们俩谈了一年恋爱，在这一年的年末结了婚。当时我看重的就是他很踏实可靠，后来这么多年的婚姻证明，我没有看错他。

　　很快我怀孕了，可是我们没有要那个孩子。夫妻俩商量着，再努力工作一年，等有了房子、把房子装修好了再要孩子，那时住房条件好一些、经济实力也强一些，再要孩子也不迟。我选择了一种避孕药，是每月一粒的长效避孕药，我一直吃了一年。

　　二

　　1998年我们搬进了新家，两个人的工作也都很稳定，经济条件也不错，这一年我33岁，在深圳这个年龄生育也不算晚，我决定不服避孕药，有了孩子就要。可是停药之后例假就很不正常，来得很少。以前那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正常的，所以就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没关系，可能是刚停药，过一段时间自然就调整过来了。我以为是小问题，没有太放在心上，错失了医治的良机。

　　可是停药半年之后例假还是越来越少，我再次到医院看医生，专门看了专科。医生一听我说的情况就责备我：“还没生孩子就乱吃避孕药，也不先问问我们。”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避孕药会有很多副作用，有的甚至会导致不孕！可是当时在药店买的药，说明书上并没有说有这样的副作用啊。我做了B超检查，结果是卵巢明显萎缩，排卵很少。医生让我放松心情，放松了也许会有好转。

　　笔者：我问怡敏服的是哪个厂生产的什么避孕药，她说不记得了。刚停药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结果会这样，等发现问题她再和老公一起上街去找，才发现所有的药店里都没有那种避孕药卖了，他们询问药店的人，别人说药厂已经不生产那种避孕药。她说：“如果我能找到当时买药的单据，我一定会用我的一生来跟这个厂家打官司，他们把我害得太惨了。”

　　我知道很多女人服用长效或短效避孕药避孕，但服用避孕药会导致卵巢萎缩以致不孕，还没有听说过。医生说像怡敏这样的病例不多，但确实存在，特别以前有些药副作用太大，所以后来就不生产了。

　　怡敏自述：我开始不停地找医生，看了西医看中医，中医无效又转西医，可是已经太晚了。医生都叫我精神放松一点，心情轻松了就会好一些，可是我轻松不起来。老公陪着我四处看医生，两个人都越来越焦急。这样治了一两年，不仅仅没有看到一点成效，最后竟然完全闭经。医生说，我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的精神快崩溃了，我每天都在安慰自己，也许明天就会来例假，奇迹会出现的。可是没有奇迹。朋友让我领养一个，说是以大带小，可以把自己的孩子带出来。我真动过心，可是老公不同意，怕惹麻烦，这事就不再提了。我继续寻医，心存幻想，希望能有神医治好我的病。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三

　　老公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我的病，他的同事和朋友都不了解我的情况，有时一起出去玩，他们会问：“孩子多大了？”刚开始那两年，我会诙谐地说：“还在肚子里呢。”过了两年又有同事问他：“老婆生了没有？”他就应付说老婆要加班，等加完班调整好身体再要。但我总是“加班”别人也不理解啊，就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不行。”气得他跳起来，发了一顿脾气。以后我们干脆很少跟他的同事出去玩，免得别人问东问西，搞得我们心里烦。

　　病急乱投医，有朋友说韶关有个老中医治不育很厉害，老公就带了我去看。那个老中医已经90多岁了，看了我的情况说他保证能治好我的病，一定能让我们要上孩子。我怀着希望每个星期跑300多公里到韶关拣中药回来吃，一直坚持了半年多。老医生说已经有效果了，再吃一段时间我就能怀上孩子了。我听了很高兴，按捺不住我就去医院做了B超，可是一照卵巢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小。回去跟老中医说了，他还不高兴，说：“谁让你去照的，本来有点希望，你这一照又没有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只好继续跟着吃药。可是药还没吃完，老中医自己中风瘫痪，一周之后就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绝望了，花了那么多时间、花了那么多钱，却一点收获都没有。我对老公说：“我不想再这么折腾下去了，太累了，精神和身体上都支持不住了，你找个人过你自己的生活去吧。”

　　笔者：怡敏从一开始四处求医，到渐渐失望和放弃，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心理路程。这个问题终于直接影响到了她的家庭生活，她不仅不能生孩子，而且在三十几岁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各种本应在更年期出现的问题开始困扰着他们的生活。

　　怡敏自述：随着闭经而来的，是我控制不住的情绪变化。我变得易怒、身体经常不舒服、情绪变化很大，而且很少有这个年龄应有的欲望。最近一两年里我和老公经常吵架，甚至还打过两架。平静的时候我曾经告诉他，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希望他体谅我的变化。但他也年轻，怎么也不理解我身心的变化，一急就说：“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当初跟我结婚的那个人！”本来就伤心而无助的我感到更加焦躁不安，两个人越吵越不开心。

　　但老公是好老公，除了生气的时候我们还是很好的。后来我们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现在是更年期的症状，让我做化验。化验结果是内分泌系统失调严重，卵巢萎缩，无月经、不排卵，都是更年期的症状。真是可笑啊，我才三十多岁，就提前进入了更年期。老公直到这时才理解并不是我跟他无理取闹，后来相处时就对我很宽容和体贴，那以后我们相处才平静一些。我们又继续一起寻医问药，那个老中医死后我彻底失望了，看到老公还那么年轻，我坚决地赶他出去了。

　　四

　　我强迫老公离开家，给3个月的时间让他考虑自己的将来。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他不会主动提出来离开我，但我不想拖累他，如果他考虑以后决定离婚，我什么都不要马上跟他签字，给他自由。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从闭经后我的身体已经发生变化，精神状况不好，情绪容易波动，让老公吃了不少苦。我不能太自私了，应该放开他让他寻找自己的幸福生活。我很痛苦无奈地做出了这个决定，思想上放松了，不用看病不用吃药，像解放了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自由同时也很寂寞，常常难过地想起老公来。三个月后他回来了，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婚，从决定结婚那天开始他就想要和我过一辈子，永远不分离。

　　我听了很感动，我为他写了一首短诗：外面的世界诱惑再多，只想一心一意爱一个，漫漫情路寻觅探索，点点滴滴谱写爱的长歌。老公告诉说：“这几个月住在亲戚家，看见别人有孩子也挺麻烦的，两个人生活也不错呀。现在有些人还不要孩子呢，我们就做丁克吧。”老公都这么想了，我也就没有思想负担了，我们现在相处比过去两年愉快得多。但在我们的内心深处还是想要一个孩子，我还是很想做一个真正的母亲、一个完整的女人。

　　我跟单位领导将自己内心的忧虑谈了，请了长假在家休息，继续就医治疗。今年我已经38岁，医生说我还有两年的宝贵时间可以抢一抢，现在还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就用两年的时间再搏一搏，如果最后努力了还是不成功，我就彻底放弃希望，接受没有孩子的命运，把全部的精力放到工作上去做点事业吧。

　　笔者：怡敏的故事令我内心震动不小，她走的路几乎是都市女子们都走过的：努力学习、一心上进、晚婚晚育，提高自身素质；结婚之后先避孕，等条件好一些、职位高一点、房子有了、房子装修好了……一切一切都准备好了，然后才要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有什么错，似乎是很理性也很理想的选择，但到怡敏这里却全错了，因为就在这样的等待里，她永远地错失了生育和健康。

　　我问怡敏：“你后悔自己的一生吗？如果一切能够重新开始，你会怎么做？”

　　怡敏自述：我后悔，当然后悔啦。我应该在来深圳的那一两年，在我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就结婚、生孩子，建立一个温馨的小家庭，做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和女人。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总觉得一生是不完整的，你体验不到做母亲的感觉，体会不到孩子依偎在身边的温暖，这是永远的缺憾，是任何经济条件都弥补不了的。

　　五

　　现在想起来年轻的时候一心想着学习、提高，要自强、自立，要有事业心，不要依靠男人，不要做依赖家庭的小女人，要晚婚晚育。可是现在回头再想，那时候学的很多东西对我的一生并不重要，对家庭和生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女人终归是女人，需要家庭的温暖和男人的爱，需要孩子，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年轻的时候追求太多的东西，结果把自己最重要的耽误了，这是很痛心和痛苦的结果，也是我要告诉其他姐妹们的关键，让她们别再像我这样走错了。

　　笔者：今天是“三·八”妇女节，我写怡敏的故事不是为了反对晚婚晚育，只是从一个侧面去看关于事业和家庭的关系，以及女人的人生。如果怡敏真的21岁结婚、22岁生孩子，然后在家里做十几年家庭主妇、孩子上了学，那么她现在最羡慕的一定是那些有事业有追求的丁克家庭。人就是这样，你只能选择一种人生，而没有实现的那一种，总是最值得向往的。人生因为理想无法实现才值得追求，生活的最高目标总在远处，你总是得往上跳一跳才能够得着。

　　不过我还是觉得过去的教育里太强调女人的自强自立了，学英语、学外贸、学公关、学表达能力……不停学的那些东西对女人一生帮助究竟有多大呢？也许真正要学的是怎样做个女人，有颗真正的女人心，从容而自信地面对未来。过分的上进，其实是整个女性社会的急功近利罢了。这样说有些过分吧。

　　希望怡敏再往上跳一跳，她和老公的真情真能感动天，终于能有个自己的宝宝；希望他们无论有没有宝宝，都还能相爱和相守，继续热爱生活；希望药厂永远别再生产那样可怕的药了；希望年轻的伴侣们谨慎地选择，从容地生活。在女人的这个节日里，祝男人女人们都幸福吧。

　　写完这篇稿件之后，我还是用一个替代命令将女主人公的真名换掉了，虽然她不介意，但我不忍心，她还只有38岁，个人生活的痛与泪就让它成为隐私吧。我们要知道的是一个女人的故事，这就够了。